方山雷说:然则此事尚有两处疑点。其一,早在陛下南下之初,便下令在九丘境外的几处关卡严密布防,切断了禺中和九丘的接触。这其中,也包括梧桐镇。成彷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与九丘密针细缕地合谋,必是用上了什么不寻常的手段。其二,当年九丘与朝炎议和之时,对洛珩施行了封印之术,令其无法踏足九丘之外。这道封印,陛下曾请凌焕上君亲自去确认过,证实无误。然而洛珩竟能突破封印,突然出现在梧桐镇,其中,也必是有什么蹊跷。她在女官的引导下,按部就班地与洛尧在众宾客前行完敬拜、交拜之礼,视线始终微微垂着,不去看堂上的任何一人。
百里誉默默地打量了青灵一瞬,微笑道:听说阿尧隐姓埋名拜入崇吾,让墨阡圣君颇为着恼,将他逐出了师门?青灵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情绪,这一次,我本是下定了决心,一辈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活下去,等着你登上储君之位,等着你成为东陆的帝君,然后,以亲人的身份永远守在你身边。可天意,非要将我推向另外的一条路。从前在崇吾的时候,我四师兄就常常说,人生于世,理应顺应天命,迎合冥冥之力,不要去反抗天地自然的安排。经历了那么多事,如今,我是不得不信了。
五月天(4)
桃色
洛尧坐在舱内,倚着敞开的蓬窗,饶有兴味地望着半跪在船头、看上去就快要发飙的青灵,缓缓开口道:浮屿水泽是上古海神所化,所蕴灵力足以匹敌千军万马,就算是师父来了,也未必能对这片水域上任何一物施展出术法。他的心思,她不是没有猜到过。也因为这一点,她才笃定今日来见方山霞,也一定可以遇到方山雷。
青灵平日虽然经常出入这座城内的私宅,却很少在这里过夜,因而此间的卧房常年空置,除了这一个负责打扫整理房间的侍女,平时就再无其他下人出入,十分的空闲僻静。方山雷数月连立战功,在军中颇有声望。他素日行事沉稳,对慕晗此番的决定甚为不满。
几名宫女怔然伫立了片刻,不知谁先掩面低泣了一声,随即哭声四起。其实他也明白,夹在王权争斗之中,自己跟青灵并没有太多的可能。即使是她此刻说她心中有他,他又能如何?
她从小就对音声敏感,一开始只留意到夕雾的声音婉转动听,眼下听洛尧开口称赞她的容貌,方才意识到,夕雾的身形容貌,竟是跟阿婧挺像的。可说到捉急抓狂,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这段日子因为青灵订婚而生的各种心绪纷杂,好不容易略略轻松下来的心情,又沉闷起来。
慕辰三言两语的解释,并不妨碍青灵将前因后果串联到一起,终于解答了内心长久以来的疑问。而皞帝的态度,也一直不曾明确。表面上虽是罢了慕辰的官职,私下却又时常召其入宫,对弈闲聊,该有的赏赐一份不少。因而即使是朝中最善于揣度帝心之人,也不敢妄下结论,断言大王子从此不会再卷土重来。
方山修却在心头大喊冤枉,俯身侧头望向斜对面的儿子,一时间胸中滋味难辨喜怒。方山雷说:不是我刻意要挑拨他们的关系。适才连她自己也默认了,梧桐镇之事分明就是百里扶尧与九丘里应外合设下的局!
洛尧沉吟一瞬,身为男子,自然向往沙场征伐金戈铁骑的豪情。我跟着过来,也只是想见识一下而已,倒没期望能以此博取陛下青睐。自谦地笑了笑,说到底,我们大泽百里不过是生意人罢了,若论调兵遣将运筹帷幄,我可是半点经验都没有。方山雷的事,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已经猜到了梧桐镇的真相。而我对百里扶尧的感情,你是一早就知道的。我是真不知道自己还该怎么说,才能让你相信。今天说的那些狠话,都是你逼得我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