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阴沉起来，他们如今得势，却未必能一直坐稳这个位子。父王捧他们，不过是因为眼下用得着他们，等战事一结束，朝政上的事、还是得仰仗方山氏的人脉。莫南岸山虽然动了扶持慕辰的念头，可他毕竟是老了。莫南氏的未来掌握在宁灏的手里，就算慕辰真娶了莫南诗音，也左右不了莫南氏一族的抉择。说完，不等皞帝再度发问，俯身以头触地，继而抬起头，女儿的母亲死在了洛珩手中，父王难道会怀疑女儿对九丘的恨意？

淳于琰因为兄长随大军南征，有机会负责起族中的一些生意和事务，遂将手头例子拿出来一一讲解。而青灵出身崇吾，在学习和领悟力上自有超过常人的坚韧和敏锐，很快，就将整个度支运作的过程和要点掌握住了。青灵微微侧过头，望了眼身畔之人的背影，在心中幽然叹喟，他，已成了她的丈夫。

堂上众臣心想，这敦得儒淡出了海运的生意，以前手里那些跑货的船舰自然是得想办法转手卖出去。可卖谁不好，偏生要卖给列阳人！也不知列阳那种鸟不生蛋的蛮荒之地，能提供给西陆人什么好处？在浮屿水泽的时候，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他与列阳人的交易？为什么那么相信她不会将这牵系生死的秘密告诉皞帝？为什么就能那么笃定，他完全了解她的想法、她的弱点呢？

青灵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情绪，这一次，我本是下定了决心，一辈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活下去，等着你登上储君之位，等着你成为东陆的帝君，然后，以亲人的身份永远守在你身边。可天意，非要将我推向另外的一条路。从前在崇吾的时候，我四师兄就常常说，人生于世，理应顺应天命，迎合冥冥之力，不要去反抗天地自然的安排。经历了那么多事，如今，我是不得不信了。叮咚，叮咚，成了巨大空旷的殿室里唯一不断重复着的声响，撩得人心慌意乱。

她意识到或许是丫鬟包错了东西，遂又提高了声音问道：这里好多绢帕。你要不要？慕晗急躁起来，既然追到了此处，便入镇搜寻一番又如何？吩咐守将：让你手下的人将整座镇子全封锁起来，任何人都不得出入！待我们搜查完毕再做计较。

青灵抬眼望见他一脸的疲惫和郁色、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幻，这几日压在心底的忡忡思绪又窜了出来，千丝万缕地纷杂交错着。他向来以一张清冷面孔立于人前，喜怒不显、波澜不惊，总能将情绪控制得很好。然而再冷静理智的人都是有弱点的，他的弱点，便是青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