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尧幡然回神,神情骤然冷凝起来,谁告诉你,我舅父跟列阳的事有牵连?一方面,他想重新接纳他,以此向势头愈盛的方山氏敲一计警钟。另一方面,他又把握不定慕辰的真实想法,无法信任他的忠诚,拿不准他一言一行的真实用意。
淳于琰哑然失笑,你当不当朝炎的帝姬,都改变不了你是陛下和玄女女儿的事实,你想要完全置身朝争之外,根本就不可能。当初你母亲也是章莪山的主人,最终还不是嫁入了朝炎王室、披甲领军与九丘决战?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你如果选择放弃帝姬的头衔,只怕会引来他更多的猜忌。你就当真以为他会答应,让你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带着青云神剑,搬去章莪山自立门户?慕辰与青灵对视许久,默然移开视线,自嘲地笑了笑,你现在明白了,我为何一直不想让你卷进这些事里来?这条路走下去,不单单是无休止的算计和阴谋、终日戴着面具做出违心的选择,更是要手染无辜者的鲜血,背负至死方休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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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对青灵说:你的身世,宫中朝内知晓的人尚不多。我打算在下个月百岁节的庆典上,正式昭告天下,将你以帝姬的身份迎入朝炎王室。在此之前,你暂且先安心住在行宫,其余的事,我会让王后为你安排的。阿婧的脸颊晕开红霞,娇嗔道:你瞎说什么呀!婚姻大事,需得听父母之言,哪能自个儿私下乱订?再说,你这个当姐姐的都还没订亲,哪能轮到考虑我的事?
他从小修炼火灵一系的功法,纵然此时神力被废,却依旧能敏锐地感觉到由地底传来的、越渐强烈的气息。阿婧攥住慕晗的手臂,眸中带泪地叱道:你莫非要让王兄活活摔死在甘渊?
青灵趴到水榭栏杆上,沉默地望着水中圈圈散开的涟漪,只觉得自己的心绪就如同这水纹一样,层层叠叠、起起伏伏,无法平静,却又无力汹涌。慕辰沉默地凝视着青灵,半晌,蓦地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时值战时,城外又有朝炎大军驻扎,城内亦是关卡重重、布防甚严。所幸青灵等人的修为远胜常人,一路瞒天过海、翻墙跃入慕辰所居的王府,也不曾引来任何麻烦。他本想继续刚才的热血讨论,却留意到青灵似有些兴趣缺缺、一路上沉默不语,便也不好再开口。
青灵和凝烟各自揣着心思,沉默地跟在淳于琰身后。路上也偶尔碰见其他一些赏灯的宾客,但远远瞧见冷若冰霜的凝烟和面色严肃的青灵,原本有心上前奉承结交也只好打消了念头。只有一次遇到了莫南氏的宁泽公子,向琰询问是否看见过莫南诗音,才停下来匆忙交谈了几句。身后是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崇吾。在那里,她和洛尧曾有过共同的经历、共同的回忆。这种联系,在这一刻,是旁人无法取代的亲密。
我跟老头子说我输了甘渊大会的比赛,想出门散散心,因此才没有跟族人一起回去。可若是再不回家露个面的话,只怕他们就要起疑了。慕晗等的就是这一刻,见状迅速退入重甲之中,疾声下令道:拿下劫狱者!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陛下对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是个什么态度,你最清楚不过。以前朝炎只不过东陆的一个小国,论血统、不及氾叶,论地理资源、不如禺中,连我们四大世家最弱的淳于氏都不及。而如今朝炎一国独大、统领东陆,说不定不久还会一统天下,成为东陆唯一的政权。到时候,我们这些曾经被拉拢的对象,就会被视为皇权的威胁者,成为被打压的目标。青灵之前积攒下来的御赐品,尽数都转赠了出去。皞帝和王后送来的那些灵丹妙药,也被她掺到点心中,做成了拥有奇效的崇吾牌药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