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怀羽没有瞧出青灵与慕辰交谈间的异样,倒是觉得帝姬似乎不想让世子与众人碰面。她侍奉慕辰时日渐长、洞悉世事的能力略有提升,下意识地就联想到安氏与百里氏的竞争局面,唯恐慕辰因为自己的缘故在妹妹面前难做,遂引颈望向青灵与洛尧的背影,意在调和气氛地笑道:虽说是嫁了人,可帝姬终究是咱们东陆地位最尊贵的女子,无论想做些什么,世子都只会默默地跟着。青灵自然了解慕辰的性格,也没真打算把罪责往淳于琰身上堆,可觉得有些不甘,冷笑着质问道:你没法提前告诉我,好,就算你我交情浅、算不上朋友,你可以不顾我生死。可凝烟亲哥哥的性命,你也不顾吗?毒酒都端到我们案上了,要不是我分了一些安妃送来的点心给他,他能活着离开朱雀大殿吗?
赤望杻指着青灵,愤怒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你的阴谋诡计?说什么议和,说什么互惠,实际上就是为了骗取九丘信任,哄得我们开启边界,放我们的百姓任由你们屠杀!是啊,她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笑容甜美、神态娇俏的九丘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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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那晚,琰曾对青灵说过,自己欠她一个解释。然而事情过去这么久,两人这还是头一回私下碰面。青灵想起往事,既有些隐隐的羞窘甜蜜,又似有丝丝缕缕的苦涩,语气微酸地叹道:是啊,差一点……你就娶了阿婧了……
与之一同付之一炬的,还有那些期冀着改善生活、携家带口北上的九丘移民。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性命……青灵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斟酌出言道:父王对凭风城里的一举一动皆了若指掌,女儿也就不必罔作辩解了。
如今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刻,女儿依旧不肯和解,只任女婿一人独自登门拜访,洛琈心中的滋味,实乃五味杂陈。他默默叹息了一声,我以为,若没有了自尊、便亦不会自卑,却忘了自己终究是男子,终究渴望着能有机会,让从来都坚韧强大的你倚靠我一回。只可惜……
凭风城变故之后,淳于甫日日入宫请旨向大泽问责,满朝皆知。这种时候,若是大泽世子夫妇、以及向来与青灵亲厚的大王子慕辰,遭人谋害身亡,想要将罪名栽赃到原本愚笨无能的淳于甫身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洛琈似乎也意识到了青灵的尴尬,笑了笑,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道:大部分的夫妻,都是一开始如胶似漆,往后便慢慢褪去了热情。好一点的,尚能相敬如宾,变得如同亲人一般,不好的,眼里只看得到彼此的缺点,要么争执不休、试图改变对方,要么冷眼相对、任由感情消沉。能像你跟阿尧这样,成亲这么些年了,还整天腻在一处舍不得分开的,那是少之又少。
这么多年来,一颗心,确是长出了坚硬冷酷的外壳,可那些暗藏的悔恨与自责,又何曾真的消失过?青灵想起那日醒来时的豪放造型,不觉羞窘难当,捶打着洛尧道:原来你知道!你这个骗子!装睡!
凝烟想了想,缓缓道:依那时的情况,求娶慕婧帝姬更有把握,对百里氏也更有利,换作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算不得什么……良久,他轻轻叹息一声,低低道:我其实,一直都想问你……如果,你与陛下不是兄妹,你……
洛尧走在青灵身边,低头瞧见她面色微白、神情中一丝略带困惑的愠意与担忧,不禁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说道:你要是担心慕辰,便回去看看他吧。她斟酌说道:父亲不必因为送我而特意出门。我虽是不济,但也懂得操控水灵,一个人去也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