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尧抬起眼,对上青灵探究的目光,淡然说道:师姐分析得很好。只不过,第一,我若是害怕皞帝追查,就该让慕辰摔死在甘渊,死无对证。第二,我是大泽的世子,若我真想娶慕婧帝姬,大可以堂堂正正地向皞帝提亲。以他这几年拉拢百里氏的态度来看,被拒绝的可能性很小。第三,你若是想谈良心的话——慕辰幽微地叹喟一声,半晌,开口道:如今箭在弦上,我再无收手的可能。
她一直忌惮青灵揭出往事,让父王知道自己曾违抗御令出门寻找慕辰,此刻索性把话挑明:当初我也是顾念兄妹情谊,才跟着诗音姐去崇吾寻找大王兄。他那时受了天雷之刑,又……顿了顿,反正,你就算告诉父王我也不怕!你在甘渊大会当着那么多人救过他,父王都不曾怪罪过你,何况是我那点事儿?你要告状就告去,别老拿来要挟我!可今日踏足故地,却是说不出的惬意。那满目的红色,映进了心里,暖暖的,灼得眼角发烫。
午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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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昨夜收到父王密函,说阿婧突染重疾,要我尽快回凌霄城一趟。皞帝派出的使臣在南方诸国大规模肃清,牵连进不少当地的名门子弟。大半年下来,受刑入狱的人不计其数,风声鹤唳之下,竟逼得民意更愤,闹事不断。
慕辰似想说些什么,却终又止住,抬手在琰的肩头拍了拍,很快便隐入了迷阵之中。王后打断兄长,你莫要危言耸听。但凡我还在这个位子上,就不会让方山氏的族人受半点的伤害。
青灵跟师父学习布阵之术时听过,以血肉之躯为阵眼,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若非神力十分强大,在启动阵法之际很有可能会丢掉性命。他青灵和慕辰的方向瞟了眼,脸上微有些失望之色,踌躇道:说实话,刚才我和念萤还真不敢确定……要不是小姐万分确定地说是世子你……
当年皞帝与先代帝君第一任王后所出的大王子,也曾角逐过储君之位,并最终以大王子病逝、皞帝登基而结束。大王子的胞姐,最初嫁入了凌霄城的豪族,丧夫后被皞帝改嫁至钟乞国和亲,不久便郁郁而终。曾与大王子亲厚的三帝姬,亦以和亲之名,嫁入了禺中王室,远离故土。而皞帝的胞妹五帝姬,却得以留在凌霄城,嫁入了极有名望的文士之家,琴瑟和鸣,尽享家族庇护。玉牌重新幻化为麒麟兽的模样,将青灵与慕辰驮于背上,迅速升空而起。
青灵认出来,在几案边举杯饮酒的人,正在甘渊大会上输给了淳于琰的方山渊。他的旁边,坐着弟弟方山济。对案还有两人,一坐一卧。坐着的那人面容清秀、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而曲腿半卧着的那位,手里勾着盏酒壶,凤目斜挑、举止慵懒,正是有些时日未见的淳于琰。凝烟骤然扭过头,抬眼瞪着淳于琰,嘴唇紧抿了片刻,继而又转回头,恢复了先前的坐姿,冷冷吐出三个字:她不配。
此时此刻,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只会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起另一个人来。她没有向慕辰打听过被皞帝废黜的经过,但自己零零散散地、从旁人口中听来不少,串连在一处,也大概明白了始末。
洛尧沉默了片刻,笑道:想不到师姐贵为帝姬,竟然也会对梧桐镇的生意起了兴趣。她出身尊贵,虽然也有一两个交好的闺中密友,但碍着身份谁也不好将话讲得太直白,更何况,这件事还涉及到皞帝的圣意,旁人岂敢胡乱为她出谋划策?思来想去,竟只有这个莫名得来的姐姐,能帮自己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