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尧拥着青灵,斟酌出言道:她只说陛下来府中找过你。我也是接到你派人传来的话以后,才知道你是护送陛下回了朱雀宫。慕晗听他提到宁灏,心中亦是五味杂陈,略带恼恨地别过头、领着近身侍卫再度疾行,赶至行军前沿,试图截住正连声向左右发号军令的方山雷。
我并不是……她斟酌了一下,并不是非要取他的性命不可。他现在,失去了父母和方山氏的倚靠,其实已经差不多是身败名裂了……让他暂且活着,也没什么。他别过头,墨黑的眼睫低垂、微微颤动,在苍白的面庞上投出了两道悒郁的阴影。随即他抑制住情绪,继续冷冷说道: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把身边的每个人都当作了棋子,妻妾儿女,世家朝臣……可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桃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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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尝试着站起身,却还是虚弱的厉害,下盘一软人便又跌坐了下来。青灵闻言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还是朝炎的帝姬呢,你怎么不担心担心你自己、跟着我辛苦受牵连?
半晌,方才低低开口说:……傻子……崇吾的那些傀儡侍者也都叫我六师姐呢……离别那夜的锥心争执还犹响在耳,两人沉默对望着彼此,各自心中都翻滚起复杂的情绪。
他倏然停顿住,只觉得单单是这样的念头便足以让自己呼吸艰难、心痛欲绝,再也说不下去。再后来,因为见识过九丘国师洛珩的种种暴行,心理起过一些起伏,但年少时就养成固定了的那些平等观点,始终未曾变过。
族长的意思,我明白了。驻军虽然北撤,军中的将领编制却不会有所改变,该有的权力、也依旧不减。海珠蚌灯柔和的银光,映照着他如画的眉目,深邃的眼眸中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待消停下来,洛尧拉着青灵在窗边软榻上坐下,又亲自热了茶,一面说道:这次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衣饰什么的我都已经提前让人为你置下了,一会儿就送来。至于议和的那些内容,可以慢慢讨论,我听母亲的口气,应该是有商量的余地的,你不必太过担心。青灵沿着园中小径独自走了一段,悄悄用麒麟玉牌设了个禁制,不让来往的宫娥侍从瞧见自己。
他的神情依旧沉静,语气依旧平淡,只是那追随着青灵一举一动的目光,深邃中蕴着温柔,时而泛起几近迷离的情绪,全然褪去了面对旁人时的冷锐。所以你……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报仇?你这样,也太疯狂了……
她在侍从的引领下,越过散置于园中的席案和悬于头顶树间的琉璃灯盏,走到主位处、旋身坐到了洛尧的身边。青灵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没事,我不觉得有什么。如果把我放到你的位子上,也会这样做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