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琰懒懒地睁了睁眼,旋即又沉沉阖上,似乎被这一小小的动作掏空了所余的全部力气。手指一点点下滑,掠过高直的鼻梁、辗转到他丹红的唇上,不觉自己先红了脸,低声说道:你呀,其实就是个傻小子,也就只配靠美色迷惑迷惑我这个帝姬。国家大事什么的,做做样子还可以,要真交给你去做,估计迟早会出纰漏……
青灵用了药,人已经安静了许多,幽幽开口道:先是抠断了指甲,后来又弹了会儿琴。慕辰放下手中书函,起身坐到青灵身旁,拉过织锦缎毯盖到她身上,去一趟鄞州就能让你这般劳神?我早就说过,推行新政之事不必太过着急,遇到阻力慢慢去解决便是。当年列阳的一场变革也持续了近千年的时间,朝炎如今面临的形势更加复杂,绝不可操之过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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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品
在青灵看来,慕辰如今对待自己,越来越像一位宠爱妹妹的兄长,只言关切、不谈风月。就连偶尔提及在大泽整肃军防的洛尧时,他的语气也很平和,评价中肯公正,再无往日的厌恶与偏激,只如一名侃侃褒赞朝臣的明智君王。只见凝烟一身素白纱裙,婷婷立在门外,表情虽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眼中却蕴着掩不住的淡淡惊喜,定定地望向淳于琰。
凝烟招呼似的轻点了下头,低声说了句:哥哥在里面……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那场浩劫的始作俑者,就施施然地坐在她们旁边,彷若无事之人一般。按照洛琈的结论,这种时候,自己是不是该冲上去把那个魔头狂揍一顿,以泄当年痛失亲人之恨?
之前有过猜测,却一时寻不出缘由。可刚才在前厅外听到的一番话,犹如电闪般划亮了她的思绪。挑起四大世家间的争斗、嫁祸百里氏,最大的获利者,可不正是赋予了她姓氏与权位的朝炎王族吗?那人身着暗紫色的长袍,长发如墨、未束未系,以一根紫色的额带固定住。容貌俊美非常,细看之下似与洛尧有几分相像,然而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戾气,直教人不敢逼视。
他牵起唇角,手中动作愈加温柔,那我,便更舍不得让你如此辛苦,时时刻刻都好像因此而感到焦虑。顿了顿,再说,你夫君我虽然胸无大志,却幸而擅长解决问题。此番你南下想要达成的目的,看似牵连甚广、繁琐复杂,可真正做起来也不算太难……卫沅领着几名举着宫伞的侍从匆匆上前,护在了慕辰左右,奏道:莫南族长已经到了承极殿。
原来,是为着要让她留下力气,驱策坐骑啊!是啊,阿婧昏厥不醒,难不成要让他抱着她跳海不成?皞帝今日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传下令来让众人无须过于拘礼、尽情畅饮。席间自有善于迎奉之人遂不断至御前敬酒,口若悬河地歌功颂德。一时间,偌大的朱雀正殿中笑语喧哗、金银焕彩,金翠罗绮的宫娥美人穿行其中,撩动出令人迷醉的百合香气。
她并不知道,自家兄长为了不让她沦为联姻的棋子、嫁给皞帝,在承极殿上主动开口求亲之事。此时听青灵提及,方是头一回听说。嘴上这样说着,心却愈加急跳。她垂着头,掩饰着面上的羞红,急急地抽回与洛尧相触的手指,快速地捋了捋因刚才两人一番纠缠而弄乱了的鬓发,将散落的青丝拢至了耳后。
青灵见安怀羽背影渐远,方才抬头迎上方山雷探究的视线,略有些窘意地开口道:是这样的,息颖有几句话想让我带给你。他自少时起便狂傲不羁,亦不受血缘亲情的束缚,失去阿萝之后、更是再不顾惜旁人的一切,甚至于今日对洛尧的相救,也不过是想为九丘洛氏留一条血脉而已。